“你提到的断层问题,由于图纸不够清晰,加之我掌握的资料有限,目前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。”老人在信纸上郑重地写下。
这是1962年岁末,老人刚刚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外勤工作,返回北京。由于公务繁忙,未能及时回信,便在年末之际,将信件和修改过的译稿一并寄给了远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和儿媳。
这位未能“作出答案”的老人名叫谢家荣,他是中国科学院院士,也是中国矿床学的主要奠基人以及中国石油地质学的先驱。
这封家书的起因,是他的四子谢学铮在工作中遇到一处断层,便写信向父亲请教。谢家荣坦诚地告知,自己手中的资料不足,不能草率地做出判断。
然而,他并未止步于“不知道”的回复。信中,谢家荣详细阐述了自己的看法,层层递进地向儿子分析:“你说得非常对,低角度的断层确实较为罕见,除非是逆掩断层。不过,此处构造相对平缓简单,地层层序也比较规整,逆掩断层出现的可能性不大。老山超覆或许是一个合理的解释,但这需要更多的地层资料来证实。”
他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,又保留了进一步探讨的空间,并将证据置于结论之前,体现了“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”的科学精神,这一切都在短短几行字中得以展现。
谢家荣出生于上海一个普通的职员家庭,家境并不富裕。1913年,他考入农商部地质研究所,并于1917年被选派赴美留学,1921年学成归国。
当时,海原大地震不久,初归的谢家荣便前往甘肃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考察。由于交通条件限制,考察范围受到了不小的制约。
他在后来发表的《民国九年十二月甘肃地震报告》中写道:“此次甘肃地震所发生的现象,根据各县知事的报告,颇有值得记载之处。然而,在地震发生时,地方官员大多惊慌失措,自顾不暇,更无暇进行细致的观察……我们既然没有亲身经历,也不敢妄加推断。”
“不敢妄加推断”是科研工作者应有的审慎态度,但同时,他又是“大胆”的。
在大庆油田被发现之前,日本人曾在我国东北地区钻探了近三十年,却一无所获,因此断定“东北无油”。随后,苏联的勘探队伍将重心转移到了新疆和甘肃。在国际学界普遍认为中国“贫油”的背景下,谢家荣是最早提出华北、东北平原地下可能蕴藏石油的中国地质学家之一。
1949年初,谢家荣率先提出“中国石油的分布,绝不只限于西北一隅”。同年8月,他在《东北地质矿产概况和若干意见》中指出,“从区域角度来看,我们未来的勘探工作,应特别关注北满地区,因为北满至今仍是一片未被深入开发的处女地……那里可能存在发现油田的希望。”
“松辽盆地”这一地理概念,正是由他命名。后来举世瞩目的大庆油田,就坐落在他早期重点圈定的找油区域。
谢家荣一生奔波劳碌,在家书中,他娓娓道出了治学的敬畏之心与严谨态度。他是一位会叮嘱子女节俭的普通老人,更是一位对科学一丝不苟、对脚下这片土地怀有深厚情感的老科学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