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波兰格但斯克市,我作为一名国际中文教育志愿者,度过了近一年的时光。我的工作主要围绕两个方面展开:一方面,我在讲台上教授中文和中华文化,扮演着“播种者”的角色;另一方面,课余时间我致力于寻找和整理散落在海外的中文古籍,堪称一名“寻宝人”。
在孔子学院,我除了教授标准的HSK课程,还创新性地开设了太极拳和太极扇课程,深受当地民众的喜爱,并成为孔院的一项特色活动。在当地的高中教学点,我设计了“中文+太极”的融合课程,让学生们在学习汉字和词汇的同时,通过太极拳招式来实践和理解中文指令及哲学概念。这种“学以致用”的方式让学生们觉得学习轻松有趣。
太极课的学员年龄跨度很大,从20岁出头的学生到75岁的老人都有。不同年龄段的人们一同练习太极,动作或许不尽完美,但都非常专注,体现了太极拳不设门槛、人人受益的特点。一位当地高中教师分享说,练习太极拳后感觉膝盖有所改善,这印证了太极拳不仅是一种拳法,更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。
除了教学,我还参与了中华文化传播工作坊,内容涵盖书法、国画、剪纸、踢毽子和京剧等。每一次工作坊都成为一次面对面的跨文化交流。看到波兰朋友们拿起毛笔写字时的专注,剪出窗花时的惊喜,以及第一次踢毽子时的笨拙,都让我深刻体会到,文化传播并非空泛的概念,而是体现在每一次具体的互动之中。
如果说教学和工作坊是在当下播撒文化的种子,那么寻找海外汉籍就是一次深入历史的“寻宝”之旅。我本科期间就曾参与古籍整理工作,对海外流散的中文文献十分关注。来到格但斯克后,我萌生了探寻这座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是否藏有中国古籍的想法。
我利用课余时间联系了格但斯克的多家图书馆,询问是否有中文藏书。起初,许多馆员对此感到意外。经过一番努力,波兰科学院格但斯克图书馆传来消息,表示在1945年之前就收藏了一批中文书籍。然而,由于当时的图书管理员不懂中文,这些书籍被随意用德文命名并编目。经过数月的邮件沟通,并反复说明研究目的,我终于获准进入该馆的珍藏馆进行调研。
在位于瓦沃瓦街15号的珍藏馆,我看到了《青年修养录》、《诗韵合璧》、《官话字母》、《诗法入门》以及《诸子百家精华》等民国时期出版的中文古籍。这些书籍静静地陈列在书架上,等待着被发现。由于不了解中文书籍的阅读方向(从右往左翻阅),许多书的标签被贴错了,而且多年来一直未能得到妥善的整理和保护。
通过查阅藏书记录,我发现所有这些古籍都来自同一位捐赠者——“赵先生”。这位“赵先生”的身份、他为何来到格但斯克以及为何留下这批书籍,至今仍是个谜。我已与图书馆预约了进一步的资料查阅,希望能借此挖掘出“赵先生”与早期汉籍收藏的故事,为海外中国古籍的保护和汉学研究做出贡献。
在珍藏馆中翻阅这些泛黄的书籍,我联想到在太极课上与波兰学员共同完成“收势”的场景。前者是通过身体感知当下的中华文化,后者则是通过双手触摸过去的中华文化。这二者看似不同,却有着共同的意义:为中国与世界之间搭建一座相互理解的桥梁。
“播种”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当下的中国,“寻宝”是为了让那些散落在海外的中华文化印记重见天日。在格但斯克的这段志愿服务时光,我一直在不懈地努力。